23.
──你們對戰場的的渴求──在我耳裡聽來,就像是死命吶喊一般。
──就像是──求饒一般。
意識下沉到了最底部。
以為是池子,實際上卻是湖水。
以為是湖水,實際上卻是汪洋。
無邊無境,無遠弗屆。
──如果這樣說,想必大部分的人都會原諒他的一時失足吧。可實際上卻不然,他這個人雖然自認坦率,實際上卻是惡劣到無以復加。
他是在深刻理解到他即將涉足的是怎麼樣的世界後,仍是毅然決然地踏出了那一步。
所以才無可救藥。
所以才讓她絕望。
求饒。
那個大叔,說的是求饒。
『就像是死命吶喊』──還真敢說啊。神威如此作想,卻完全沒有想要反駁的意思。他並沒有將自己視為野獸的打算,也不覺得自己可悲,儘管他對於自身的偏執是如何根深蒂固有著壓倒性的自覺。
但他明明是為了體驗到實際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實感,才會一面邁向死的那一方。
因為他,只有在殺人的時候才能認知到自己確實還活著。
只有步行在戰場的時候,才能夠體會到自己,確實行走於地面的實感。
妹妹是無法理解他的。
他也從未想讓她理解過、從未期待她理解過。
即使他們身上流著極度相似的血液,卻永遠也不可能相互理解、無法產生共鳴。
當她看著他時,實際上,其實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人類,只是一具屍體吧。
活人是無法體會死人的心情的。
他所不能知曉的是,當神樂在遠處凝視著他時,是否就像看待走在鋼絲上的人類一樣,不由自主地感到與焦躁呢──明明不關自己的事,卻覺得焦躁不已。
但如果有人對神威說「你就像是要溺死了一樣」──神威大概會笑著回應「咦,原來還沒死嗎」。
神威大概還會說:神樂的煩悶與不安是出自於自我防衛。
畢竟即使走在鋼絲上的是他,摔死的也是他,但被迫目睹那摔成爛泥屍體的卻是她。
畢竟即使沉沒於汪洋的是他,溺死的也是他,但被迫目睹那載浮載沉浮屍的也是她。
雖然是打著關心與家屬的名號呢──
「可是,明明只要閉上雙眼就好了嘛。」
幾乎不能理解妹妹心情的差勁兄長如此訴說。
不想看到的話,闔上眼瞼就好了。
不想聽到的話,遮住雙耳就好了。
「……放棄我吧。」
神威靜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