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與那個男人的相遇只是單純的偶然。
她為了見兄長才來到這座城市。
雖然原先就知曉兄長就讀麻黃中學,接著在尋找兄長居住地址這件事卻花費了好長一段時間。她的兄長原本就是個行蹤成謎的傢伙,不僅居無定所、且極度隱瞞自己的個人情報。
蛭魔紙為了見蛭魔妖一而來到此地。
兄妹已經多年未見,幾乎是連一通電話都未曾聯繫過,但是理所當然,她並不期待會有什麼感人的重逢,她並不期待這種事情。尤其對象是蛭魔妖一的時候。
兄長和父親有些不和。
稱不上過節或恩怨,總之就是不和。
當時是否有爭吵──蛭魔紙也已經不復記憶。
因為這點氛圍的微妙變質,兄長離開了家,而後再也沒有回來過。從小學時代開始便靠自己的能力賺錢並養活自己──她認為那樣聰穎的兄長實質上很是愚蠢。
不,應該說,在她眼裡,為了一點小事而分道揚鑣的兄長與父親都屬於她無法理解的範疇,愚蠢,且愚昧。
她並非完全不關心兄長──只是,要她主動去關心離家多年的兄長,以紙的個性而言是不可能的事,紙可以虛情假意地打電話過去關切,但對於蛭魔妖一而言妹妹的這種假惺惺演技不過是煩人的蒼蠅,而對於蛭魔紙來說亦然。即使分離多年,兄妹彼此之間都熟稔對方惡劣到骨子裡的根性,就如同蛭魔妖一的虛張聲勢對蛭魔紙無效,對蛭魔妖一而言,紙的演技也沒有半點作用之地。
──妳這臭妹妹沒什麼特長,從小到大只會裝可愛騙人啊。
──只會騙人。
紙──深有同感。
除了說謊以外別無特長。
兄長的評價十分契合。
何況她並不討厭刺耳的言詞。
性格差勁的哥哥與性質惡劣的妹妹。
在她撬開蛭魔妖一臨時居所其一的窗戶門鎖後,紙先是將頭探了進去,接著毫不意外地,她聽見某道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妳不如退學去當闖空門的小偷算了比較有前途,臭妹妹。」
「……哥哥才是,那種爛個性去當強盜首領吧,簡直是天賦之職啊。」她從窗戶敞開的洞口縱身一躍,雙腳輕巧地在室內著地。
在室內用左右手各操作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的男人用他特有的笑法尖聲笑了幾聲,頭也沒抬。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妳給我滾出去。」
「才──不要──」
大抵也正如蛭魔妖一所料地,他的妹妹對此只是一笑置之。蛭魔紙朝他吐了吐舌頭,並大搖大擺地侵入他的領域,首先就先霸佔了他的單人床,紙沿著床緣坐下來後向後一躺,以仰躺的姿勢在床上呈大字型。
蛭魔妖一仍然沒有停下敲打鍵盤的動作。
「哥哥果然知道我會過來呢?」
「早就知道了。」蛭魔妖一冷淡地說,「包括妳跑去和那個臭黑人頭開房間的事啊──妳還真的很閒啊。」
「嗯,是很閒。」乾脆地承認了。
「雖然本來是為了要找你……雖然本來是這樣啦。不過,我自己的樂子果然也很重要呢。」紙開始在床鋪上不安分地蠕動著,「……哥哥的事情最後只變成『順便』的了。」
「喔,是喔。」
「不過還是義務性地問一下好了,父親他──」
「我拒絕。」
「……要我叫你回家一趟。」她仍是把整段句子唸完,最後小聲地補了一句「我就知道」,並嘆了口氣。
接著斜視著坐在躺椅上,似乎完全沒半點想搭理她意思的蛭魔妖一。
「你在做什麼?」
「分析隊伍資料。」又補上一句:「之後春季大賽要用。」
「喔──美式足球好玩嗎?」
他話語冷淡,卻仍然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很有趣啊。」
「妳呢?臭妹妹,和那個死黑人頭上床很有意思嗎?」
「阿含很棒啊。」紙翻過身,捲起身體,百無聊賴地將臉埋在棉被裡,「個性也是床技也是,而且有時候還很依賴人,這點真的很可愛呢。會讓哥哥主動合作的傢伙果然很有意思。」
「只是因為死黑人頭那種動不動就發作的脾氣很好利用。」他先是回應了最後一句,「妳這變態妹妹的變態性癖從小到大都沒變過。妳口中所謂的依賴……不就是要女人付帳和當免費計程車司機,妳們倒是當得很爽嘛。」
對於這番話,紙不置可否,僅是嘿嘿地笑了兩聲。
然後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長得蛭魔妖一一度以為妹妹已經陷入睡眠,實則不然。
紙沒有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太久,她在床上扭動著身體,他聽見人體與床單摩擦的聲音。蛭魔妖一原本想警告她不要將床單給弄皺了,但想想又作罷,他不用看也知道紙現在在做什麼。
她沒有將裙子褪下,卻脫下了內褲,並隨意將那塊布料扔到床頭。
「哥哥。」
「幹嘛。」
「回家一趟吧。真搞不懂你和爸爸在鬧什麼彆扭。」
「我不要。」
「那,和我做愛吧?」
「我拒絕。」
回答的同時,蛭魔妖一鍵盤敲打的動作甚至沒有絲毫敘亂。
「妳從迷戀危險信號症候群轉職為亂倫愛好者了嗎?妳的性癖又多了一項近親相姦不成。」
「開玩笑的啦──我對亂倫也沒什麼興趣,不過悖德感什麼的倒是……」她沒再說下去。
直到最後,蛭魔妖一仍然沒有抬頭看她一眼。